白骨

第十六章 蜘蛛守宮2.

「故弄玄虛。」假裝看著周圍的美景，她故意不去看他，態度不鹹不淡滴水不漏。

看著眾人明顯被風景迷的找不到東西南北，自然不會注意這邊，她心中穩了穩，俗話說的好，美男處處有，人心處處險，要贏得明年的試劍會，她必須在其他人面前夠低調，感性重要，理智更重要，越美麗的東西越危險，漂亮的東西與其擁有，不如利用。

而朱雀顯然也不想戳破她肚子裡的這些小九九，相當配合的俯身低聲笑道：「小娘子…修為真不低啊…」

她的腳步微不可見的滯了滯，嘴裡依然沒事人般地軟軟回道：「您抬舉了。」

平靜的態度讓朱雀雖然表面上不動聲色，暗地裡卻微微蹙了眉，人皆道紫天有個寡廉鮮恥的鳳紫揚，本以為只是流言，沒想到今日一見，本尊還真有點無恥的意思，在這個連花花草草都長的規矩的地方…有意思，呵呵…真有意思！

其實，也是唐紫在都市險惡中滾了不少年，又搭上了不少絕非善類的死黨，別說是言語間被佔點便宜，平常說說笑笑葷素不忌，神經不是粗到好比避雷針就是斷了，這種不高不低的調戲調調，對於她來說根本一點感覺也沒有，因此沒發現他的態度有什麼不對。

「是小娘子客氣了。」眼看就要到大殿，朱雀雖然嘴裡依舊花花，身形卻是端正了幾分，這讓唐紫看在眼裡笑在心裡。

眼前周圍奇草異木鬱郁蔥蔥，高聳入雲的山洞上，一塊黑底白字的巨大牌匾上銀勾鐵劃的寫著『淨天殿』三字，字體行間透著一股正氣，無形中讓人敬畏不已，白霧冉冉，如仙如畫，就連才解了一半封神的唐紫都可以清晰的感覺到，這地方的靈氣是崑崙裡最重的。

不愧是天行大陸的正道第一大派，這淨天殿確實夠詭異。

看著眾人敬畏不已的神情，她只覺無聊的可笑，臉上的表情卻控制的很好，七分崇敬三分畏懼。

竹青看時辰差不多，輕移蓮步邁了進去，後面的人看著也跟著放輕了腳步，這下子苦了唐紫，既不能洩漏功力，也不想因為褻瀆聖地被吊起來打，只好踮著腳尖走，姿勢並不好看，聽著後面訕笑的氣音，她心裡憋的窩火。

走進洞內，高聳的山壁上嵌滿了數顆夜明珠用以照明，寬廣的內室卻只在地上撲滿了柔軟的稻草，最裡的小坑上鋪了一個類似榻榻米的墊子，一名白衣真人盤腿端坐，神態甚是溫和道：「葉思…人都到了？」

竹青上前施禮，神色恭敬道：「竹青參見掌門師祖，眾師妹已帶到。」

語畢，施施然的退下，站到了白衣真人的身後，垂首斂眸，八風不動。

「朱雀參見掌門師祖。」某妖人也在見禮後緩緩退到角落。

接著唐紫隨著前方的人一起躬身行禮，那若無其事的表情卻少見的僵硬，只因為那不見絲毫動靜的白衣真人一個眼神，竟覺有泰山壓頂的壓迫感，頓時領悟到這就是實力的差距，比起朱雀更加強大，更加令人顫慄。

看著眾人恭謹的態度，子崖真人無奈擊掌嘆笑：「良辰已到，開始吧。」

只見子崖真人單手虛畫一圓，一面巨大的水鏡立馬形成，水光瀲灩，清澈透人，女孩子看得好不驚奇，就連唐紫也好奇的往前湊了湊，不過她感興趣的不是那水鏡，而是蘊含在水光周圍的真氣浩蕩，那強大的能量激的她體內的真氣一陣浮動，呼吸也不穩起來，好在周圍多的是驚喘，不至於因此露餡。

「青紫朱玄，玄門從缺，就由青天門先罷。」竹青上前一攏手，水鏡頓時掀起漣漪。

一名看起來年齡較大的青衣女孩拘謹的走上前，水鏡慢慢映照出她的身影，只是奇特的是鏡子裡反射出來的竟是一枝巨大的梅花，隨著梅花逐漸成型，青衣女孩的額頭上竟然也出現漣漪，一朵栩栩如生的紅色梅花印就這麼鑲在她眉宇間，更顯少女嬌柔，同時唐紫也感受到女孩的修為居然更進了一層，不由得瞪大了眼。

隨著少女一個一個上前，梅花、仙鶴、祥雲、靈芝、麒麟…繁不暇幾的印記讓人眼花撩亂，隨著叫號，唐紫迷迷糊糊的聽從竹青的指示站到水鏡前，水鏡卻出奇的沒動靜，別說印記，連個倒影都沒出現，就這麼乾站了幾分鐘，別說唐紫尷尬，就連竹青臉色也漸漸不好看起來，朱雀若有所思的眼神悄悄飄向端坐一旁毫無動靜的子崖真人，眼裡風起雲湧說不出的詭異。

唐紫對著鏡子乾笑，眼神卻不善的飄移到子崖真人身上，暗道：破道士，給老娘這樣丟臉，遲早要你好看！

彷彿知道唐紫在想些什麼，子崖真人輕笑，水鏡啪的一聲裂出一道痕跡，嚇得竹青跟眾女臉色都青了起來，不過更驚悚的還在後頭，隨著裂痕布滿水鏡，唐紫眼尖的發現那裂痕越看越向一個八卦狀的蜘蛛網，頭皮不由得一麻。

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

輕脆的碎裂聲逐漸停了下來，伴隨著唐紫陰晴不定的臉色，水鏡卻在閃過幾道電光後逐漸恢復漣漪狀態，看得眾人如入雲霧，希哩糊塗。

唐紫皺眉，小手撫上額頭，卻發現沒有任何印記變化，原本就不好看的臉色更是忽青忽白好不精彩，就在思慮恍惚間被竹青扯了下來，換成其他女孩們上前，水鏡卻再也沒有異狀，直到除了唐紫以外的所有女孩額上都有了印記，子崖真人才撤去了水鏡，而唐紫看著眾人欣喜不已的表情和更進一層的修為卻是滿心的不是味兒。

彷彿知道唐紫內心的糾結，子崖真人淡然道：「今世果，前生緣，紫天末要掛懷。」

被看穿內心所想的唐紫尷尬的扯了扯嘴角，安分的退回隊伍的最末端，只有被袖子遮掩的左手上無數的青筋可以表示她現在的心情。

美師父竟然框她，就算不吃虧，也沒撈到什麼好處啊！

子崖真人目光掃過眾人，淡然的停在朱雀身上道：「華小友，子月師弟有何事稟報，不妨請他親來。」

「是。」面對這個修為直達散仙的掌門師祖，一向狂傲不羈的朱雀也不敢有絲毫放肆。

一行人恭謹的行完禮後，依序退出淨天殿，除了唐紫，所有女孩們的臉上都是躍躍欲試的興奮跟快樂，看得她一邊陪笑一邊暗罵，辛辛苦苦走了這麼一趟，竟然什麼好處也撈不到，眼睜睜的看著別人爽，這是什麼世道！

看著唐紫糾結的小臉，朱雀不由得感到十分趣味，那鑑天鏡百年來從未有過異動，這一次居然會有這麼大的反應，而那子崖真人卻視而不見，有戲有戲！

一想到就覺得這其中肯定有貓膩的朱雀惟恐天下不亂，在眾人步出淨天殿之後輕移到某女身後，一雙妖嬈的杏眼滴溜溜的打量。

紫天果然有幾分門道，雖然這鬼丫頭外表看起來沒其他人出挑，但是眼神是騙不了人的，她狀若乖覺的眼底卻是一片空洞，這樣的眼神，他華朱雀只有在那些年近半百的老人眼裡看過，那是對世道的麻木，對人情勢故的麻痺，是看透世俗的不仁產生的空洞，因而對一切苦的視而不見，只是這樣的眼神怎麼會出現在一個十來歲的丫頭片子身上呢？

他第一次這麼認真的打量一個女孩，越看卻越不明白，為什麼這樣一個普通的皮囊卻讓他覺得很特別，甚至移不開眼睛，究竟是哪裡特別卻又說不上來，只覺這女孩勉強的陪笑臉頗是可愛，越看越是有趣。

面對他如此灼灼的視線，神經再大條的人都感覺的出來，唐紫皺了皺眉，終於還是一個停步跟竹青告了退，轉身朝一旁偏僻的茂密竹林裡走去，果不其然，身後的人沒有半分遲疑的跟了過來。

白了老天一眼，看四周無人，唐紫不耐的轉過身道：「你究竟想幹麼？」

妖孽美歸美，但是姑奶奶心情不爽利，看什麼都厭。

朱雀嫣然一笑反道：「小娘子莫急啊…」

唐紫嘴一抽道：「我呸，誰是你娘子，死娘娘腔！」

這朱雀也出奇的不惱，反而覺得這丫頭這樣子反而更靈動，更有個人樣，這樣一思，妖媚的杏眼不由得開心的瞇了起來，輕聲道：「什麼是娘娘腔？」

唐紫被口水噎了一下，這也要她解釋？

「就是說你跟太監一樣！」

一時，竹林鴉雀無聲。

不久，朱雀似笑非笑的勾了勾唇瓣，眼波流轉間媚惑自生，一根白皙的青蔥玉指點上額頭，神色正經迷惑的問道：「太監有什麼不好？」

太監有什麼不好!?

瞪大眼，唐紫滿口話全憋住了。

瞧著唐紫豐富的面部表情，朱雀心裡暗笑，越發喜歡的緊。

然而看他眼神間流轉的笑意，唐紫怎麼瞧怎麼不爽，一怒之下衝口而出：「不就是沒有那根的廢物！」

粗鄙、下流、無恥…朱雀暗道，看著那張小小地清純俏臉，一種趣味襲上心頭，不由得想逗逗她，多看看她其他的表情。

朱雀白玉般的手指點了點下唇，杏眼一瞇。「沒有那一根？」

嘴角一抽，唐紫咬到舌頭了。

在崑崙這麼久，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比她不要臉的！

看她顯然不知如何是好的神情，某人更是歡樂，手腕迅雷不及掩耳的扣住了唐紫的脈門，硬是把人給扯到懷裡，聞著唐紫身上淡淡地藥味，更是笑得眉不開眼，扯著她的手貼在小腹上，妖妖嬈嬈道：「小娘子倒是說說，那一根是不是這一根…嗯？」

惡寒！

絕對的惡寒…

唐紫僵硬了一下，隨即嘴角一勾，笑得哪叫一個嫵媚。

「你…很想當太監嗎？」她淡淡敘述，話語中戾氣盡現，整個人卻平淡無波，甚至臉上還掛著幾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