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色不迷人人自迷2.
「啊啊…那罈子放輕點…」小唐紫坐在牆角的檀木椅上,輕鬆的蹺著腿咬著蘋果。「那瓶青瓷裡裝的是蟲卵,小紫奉勸師兄別抱太久…」
美師父果然一言九鼎,做事有效率,昨天不過說了說,今天藥房就馬上建好,這個仙術果然有點門道,得暗地裡多學學,她暗附。
「為什麼?」放下手上足足五十斤的大甕跟瓷瓶,鳳飛揚陰著臉抱胸走來,眼神凝聚著風暴。
他很不高興,為什麼那個老是成天整蠱搞怪的小傢伙竟然會對師父說出主動分房這回事,莫名的,他很不舒服,不是不知道男女授受不清,只是他對她的記憶依舊停留在那個不足他腰間的小身板…四處惹禍跑給他追的小麻煩,原來在不知不覺間他們都長大了。
彷彿知道他為何臉色如此不好看,唐紫的眼神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光。
「只是不想月師叔成天追著叨唸…鳳凰你現在可是整個崑崙數一數二的人物呢……」抖了抖腿,她半真半假的嘆口氣露出欣慰跟感慨的淺笑,當年那個像楚留香般溫文的師兄現在被她硬生生整成炮仗先生,一點就爆,真是歲月不饒人啊!
「妳會在意?」皺了皺眉,鳳飛揚的聲音低沉中帶著一股壓抑。「那還不如停止擺弄這些邪門歪道的東西。」
崑崙紫天一向是其他峰視線聚集的地方,她卻一無反顧的投入研究這些旁門左道的東西,早就引起掌門跟其他師叔的注意,這風浪尖要不是他跟師父一力頂下來,早就翻天了…即使如此,卻還是擋不住眾人的攸攸之口,傳言越傳越是離譜,越傳越難聽…鳳紫揚這三個字也因此被視為見不得人的污點…
「邪門歪道?」她笑的純善,但是眼裡卻毫無笑意。「師兄你是正派翹楚,師妹我就是歪道邪門,剛好唱大戲不是?」
她修長的眼睫眨呀眨的像是拍翅的蝶羽,除去眼底的狡黠端的是滿臉人畜無害的純良,歲月帶走了孩童特有的稚氣,留下的只有屬於女孩特有的嫵媚…鳳飛揚不知為何又彷彿看到那個在樹蔭底下輕靈淡定的身影,不甚絕美卻奪人心魄,心裡無端生出一股失去的恐慌。
他垂睫掩住眼底的思緒,嘴裡念道:「甭唱,前幾天掌門要師父再收一下一故人之女,剛好妳這有兩間房,就住妳這。」
「師父要收徒?」唐紫驚愕,這是代表她正式被放棄了!?
「紫天一向是乾坤合璧雙修…」鳳飛揚不著痕跡的轉過頭,避開那雙受傷的眼神。
合璧雙修個鬼…沒人告訴過她啊!
想起以前在網路上YY過的各種情節,壓下那股酸意,她猥瑣的挑了挑眉,勾起嘴角,笑。
「那小紫就多個師妹了…嘻嘻…真好!」
很快,她笑不出來了。
新來的師妹小她一歲,叫馮巧,年方十二,綁著一頭烏黑漂亮的辮髮,上面裝飾的珠花在陽光下閃耀,小小的瓜子臉上鑲著細緻的五官,那雙大眼睛一眨便我見猶憐,那一對藏在長睫毛裡的眼珠,有似出現在碧藍海上的星光,一條安靜的鼻樑,微翹的小嘴顯得高傲而固執,只有兩頰的一對酒窩,蕩漾著無限甜蜜的笑顏,小小年紀嘴巴甜的跟抹了蜜一樣,聲音甜美的像黃鶯,笑起來燦爛的就跟小太陽一樣,總是穿著一身雪白的輕紗,好比落入凡塵的小仙子,一看就知道是個美人胚子值得培養,但是美中不足…
「醜師姊,這個白色的瓶子裡裝什麼,巧巧怎麼看不出來啊?」馮巧繞著擺在屋子角落的青瓷瓶轉了幾圈,回頭笑問。
她不容易花了大把時間培養出唯一的母蠱,轉個身拿甕,回來只見被五馬分屍的蟲屍,興師問罪時那位馮大小姐反而用"妳好奇怪"的眼神望著她,一邊可憐兮兮的說:「巧巧真的不知道那長得像毛蟲兒的是紫師姊的寶貝…」末了撒幾滴眼淚,逼的美師父跟那隻死鳳凰反而要她道歉。
還有更上次,馮巧自己跑去跟朱天還有青天的門徒串門子,弄個什麼類似聯誼的春遊,拖著那隻鳳凰跟師父還有一大群人幾乎踏遍了崑崙,對著一整個山的空蕩,她突然覺得自己老了…直到回頭看見同樣被遺忘的玄祁正冷著臉隨手擺弄著甕裡的蛇蠱她才有點安慰,不是只有她一個被忘記啊…
前天,她調出一瓶類似硝酸的液態劑體,正小心翼翼的倒進瓶裡,未料手臂被撞了一下,透明白色的液體頓時撒了出來,將她的左手烤了個焦,而馮巧只在旁邊瞎喊著:「啊…紫師姊妳的手怎麼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要討厭人家好嗎?」
當時要是她沒有忍著痛衝上師父常在的石台仙座,師父也剛好在那喝茶,立刻施予治癒,那麼恐怕那隻手就這麼報廢了。
她看她的眼神一向都是看失敗者的眼神,繼驕傲又嬌氣,不管語氣跟神態如何楚楚可憐,那雙眼睛卻充滿著冷冷的高傲,那晚,她拔出她掛在牆上的敕炎隨意比劃著劍招,對著正在調藥的她輕笑道:「醜師姊,妳該知道的…紫天不留廢物!」
想起她稚氣十足的挑釁,唐紫瞇了瞇眼,垂眸遮住眼裡的寒光。
在啼笑皆非、哭笑不得的迷茫中,又度過將近一個月的時光,在這期間,她沒有怨懟,沒有哭訴,只把一切的情感深深藏在心底,只是原本平靜的生活樂曲似乎失去諧音,滿山遍野的笑聲和足音形成這樂曲的變調!
隨著鼻頭的酸楚,一股幾乎壓抑不住的火氣從心口往上竄,直燒的她雙眼赤紅,面對眼前一片熟悉的血色,唐紫倏地將冰涼的手掌貼在臉上,閉眼,使勁拍了幾下,告訴自己,要冷靜…不用跟一個孩子計較,笑,妳要笑…快笑!
想起在現代的一切,嘻笑怒罵,喜怒哀愁,所有認識的人臉一張張從腦海中閃過,手不再疼,胸口也不再悶,再次睜開眼裡已沒有掙扎,像是毫無漣漪的湖水,冷然,臉上的笑卻燦爛的讓人感到恐懼。
「唉…算老朽栽了。」背後一道低沉耳熟的男聲從床簾後傳來。「這樣都不發作,妳真的只有十三歲嗎?」
「哼…我都不記得自己幾歲,老傢伙倒是記得比小紫清楚。」隨手從懷裡抄出幾條蛇,她眼也不眨的往後扔了過去,倒數…
沒等她數,九道黑影迅速的閃了出來,繞過她端坐的茶几,夾雜著幾句驚呼:「天…是金絲吪蛇!」
古籍上記載,金絲吪蛇乃是九龍子螭吻的後代,遍身黑鱗,除身側兩條金絲線外別無雜色,一胎只生得一隻,以毒蟲與同類為食,將吸收的毒液混藏在兩頰金線中,只要被咬上一口,立馬疼痛難耐,全身血液逆流,就算是大羅金仙也難救,只是這絕跡已久的上古毒物,這女孩從哪弄來的?
沒理會黑影的驚呼,唐紫淺笑嫣然。
「宇文前輩,真是多年不見…」她姿態閑雅的替自己倒了杯茶潤喉,嘴角的笑意無限加深。「不知今日所為何來?」
隨著她語畢,九條黑影閃了閃,逐漸凝聚成一個人影,依舊劍眉星眼,目若懸殊,仙風道骨,一件樣式簡單的湖青色長衫在他身上掛下來,自有一股飄然的姿致,九條尾巴在他身後不斷飛舞,比起美師父多出一分銳氣,比鳳凰多出一點靜謐,完全跟當初在玲瓏洞府見到他時一模一樣,歲月彷彿對他毫無影響力,看著他眉宇間那抹顯而易見的譏笑,唐紫忍住心裡的激動,只是扣緊茶杯的指節已經因為用力而發白。
宇文湖帶著輕笑施施然的落坐在她對面,充滿興味的道:「妳…不求老朽解開封神?」
「其實也不是不可能…」末了,自問自答。「或許等妳熟練拈花指…」
唐紫的手上不知何時多出幾撮白色的狐狸毛。
「拂柳掌…」
她白皙的掌心不知何時多出一塊青色的布料把玩著,依稀像是某人的衣角。
「八面玲瓏第三層…」
挑了挑眉,唐紫猛的一掌掃來,宇文湖不閃不避直到掌風在他鼻尖幾毫米處消散,一股淡淡的愁緒卻隨著掌風所及蔓延開來,直叫人心裡煩悶的不知該如何是好,雖然這種情緒感染時間極短,但赫然是八面玲瓏心法第三層的"哀緒",千真萬確。
宇文湖面上不由得露出幾分驚異。
五年內突破玲瓏心法第三層的並不是沒有,他自己就是在五年內突破第四層,但在封神斷脈的情況下功力還能這樣一日千里,千百年來他可是第一個見識到,看來他果然沒看錯,這娃兒不僅有心性,就連天資條件也是一等一的好,鎖玲瓏有望了…
「把封神解了吧…那對我沒有用處。」懶懶的拿起桌上的新瓷杯倒了杯茶遞過去,她慵懶的瞇了瞇眼,似笑非笑。
壓抑百分之九十的力量她都可以練到這個程度,加上現在是身體最有可塑性的年紀,再封下去是沒有意義的,只會阻止成長而已。
這點她明白,相信他也明白。
「別拖時間了前輩,相信你是有鎖玲瓏的消息了吧?」唐紫拋了個媚眼,眼底滿是譏誚。「解封就當是順便吧…」
「還有…解歸解,肩上的印留著。」她不急不徐的解開衣領的盤扣,露出白皙粉嫩的少女香肩,看著那個自己曾經恨入骨髓的印記輕笑。
而坐在對面的宇文湖顯然沒有這麼好定力,臉色忽紅忽白,眼神飄忽,楞是瞪大眼看著眼前這個脫的很瀟灑的女娃傻看,顯然沒辦法接受。
而看在眼裡的唐紫則在心裡暗笑,古代就是落後,露個肩膀就把人嚇成這樣,在現代夏天就是穿個露背還是熱褲走在路上身材不好還沒人看呢!
「前輩?」她看著窗外的天色,知道時間不多,再過兩個時辰美師父跟師兄妹都會從山頂收功回來,忍不住喊了聲。
回過神的宇文湖諱莫如深的打量著唐紫,一雙狐眼瞇成一條縫,透出幾點星光寒爍,良久,長嘆一聲:「罷了…造化如此。」
「會有點疼,妳可得忍忍,還有,明年入秋,崑崙會舉行試劍大典,妳可得擠進前十。」語畢,他扣緊唐紫的肩膀俯身貼住,一股陌生的氣息傳來,她還來不及反應,他已張口咬下。
除去那種被啃噬的恐懼感,比起第一次的時候來說沒那錐心刺骨的疼,只是依舊難受,那痛覺神經像是繃緊的弦,幾欲斷絕,她雙手扣緊的手指關節泛白,眼前一陣發黑,心裡卻更加清醒,咬緊的下唇滲出血腥的鐵鏽味,無數畫面在腦海裡呼嘯而過,許久,腦門開始有缺氧的刺痛感,她終於忍不住伸手推了推。
那知不推就罷,這一推肩膀上的大手更是扣的死緊,頸肩的吸力驟強,兩眼從發黑變成昏花,四肢冰冷無力的垂下,她皺眉暗暗叫苦。
挨不住啦大爺…
直到她因為失血過度而眼花,滿眼金星差點昏了過去,扣在臂上的鐵手才緩緩鬆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慄。
「媽啊…前輩不能再輕點嗎……」唐紫手腳無力的掛在宇文湖的身上,仰天閉眼長嘆。「成功了?」
「嗯…」他咂巴了一下嘴,把唇邊的鮮血舔盡。「解一半。」
什麼一半?
她驚怒:「老狐狸,你不要告訴我剛剛疼那半天,這玩意還沒解除?」
- Jul 08 Wed 2009 23:02
第十章 色不迷人人自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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